顾琅公子_

allby/朱白/双担/不吃逆,脾气差,一手锤爆一个ky狗头。

【季鹰/袁小棠】别时阳关

一个有关n年后的脑洞,也是上一篇的后续。溜了,ooc不管,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刀,别打我……
别时阳关,逢时魂魄。
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,少年郎也总是要长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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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

袁小棠在京城外一处驿肆等了季鹰许久。待他侯得来者时天色已然渐昏,晌午的日头也早就慢悠悠的快落下了城头。

他抬眸望去,季鹰立在同他相隔不远处停了步子,二人很有默契的都选择了缄默,到底是袁小棠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。他想了想还是客套一句,“难得季大人公务繁杂还肯抽身相送。”

季鹰闻言淡淡扫他了一眼,便作势回身。“那就告辞?”

“……”袁小棠一时语塞。“来都来了,哪有接着就走的道理。”

季鹰忍不住嗤笑出声,顺势抬眼饶有兴味的去打量那张带了些许忙乱无措神色又稔熟的脸。到底是少年心性未改啊。他记忆里的袁小棠与此时的模样别无二致,欢欣或是愤懑的,慌乱的,意气风发的,都一点一点拼凑成了眼前这真实且鲜活的身影。时至今日,季鹰还清晰记得那日皇城惊变,一片素缟的演武场上,少年郎执拗静立在棺椁前时半垂的眉眼。那头张扬曜目的红发被染的黯淡,连同衣上飞鱼亦失了鲜活灵气,压抑在整个北镇抚司沉沉哀恸,仿若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其中。彼时的季鹰只在远处不经意一瞥,只将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都化作一记轻蔑哼笑——他倒想瞧瞧袁笑之养出来的好儿子,没了旁人的庇佑能翻出什么大浪。

只不过他当时未曾想到,此一瞧后便再也没移能开眼。

袁小棠见季鹰盯着他不知在思量什么心下有些犹疑,他身侧的马不甚安分的打了个唿哨,袁小棠安抚般抚过它脑袋,指尖拨理过柔软鬃毛似是在筹措词句,无声静默半晌后又闷闷开口。“我以为季大人不肯来了。”

季鹰颔首。“起初是有这个念头。”

袁小棠又被他噎住。

“这般客气,不似你秉性。”季鹰云淡风轻一哂,旋即目光随人动作转至一旁马匹身上,唇角含了微不可察的些许笑意。“可见是生分的久了。”

“往后还要生分更久。”此时已是初冬,昨夜稀稀疏疏落了零星的飞雪,极目处的荒烟蔓草皆被冻得一片衰败,袁小棠抬首远眺,思绪似被摇曳的草叶牵远,声线愈低,“自此别后,季大人便能过清净日子——不必再受我叨扰了。”

季鹰闻言点头,神色仍如旧淡漠,只唇侧一点弧度不辨悲喜。“很有自知之明。”

袁小棠干脆被他噎的没了下文。二人一时无话,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,先前攒了满腹的话此刻竟半句也想不起来,硬杵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季鹰见他久未作声,方将目光收回来落他身上。“还有话说?”

袁小棠抬了抬眼,正映入眼帘是一抹绛紫袍角。他一顿, 良久低低开口,“……要去的地方离京城很远。”

离也你很远。几乎是下意识的,袁小棠话音甫才出口,他心底兀的横生这么一句,久未听得回话,间隙里去窥季鹰的神色,却见季鹰提步近前来,欺身挨近,不动声色替他理正颈间护领。

他眼前少年的身量已然渐渐长开了。俊秀眉目经历过风霜琢磨,隐约肖似故人的模样亦初见风采。褪去了昔时飞鱼服,取而代之是一袭皂色箭袖曳撒,几缕流云纹样清清浅浅自他襟前绕过肩头,纤瘦腰线隐没在紧束革带之下,利落稳重,带着洗尽铅华后锋芒未减的英气。

季鹰倏有片刻的慨然。

好像已过了许多个年头—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。这几年来朝野动荡,江湖纷争迭起,有些事原本非人所愿,却到底在命途洪流里避无可避。诸多变故纷至沓来,他亲眼看着袁小棠是如何从懵懂不知险恶世事的少年,生生磨砺成了能够收敛悲喜,独当一面的大人。就像是未经试炼的新煅刀锋,历过了千般磨矬之后才能展露出其无匹锐利。可惜向来兔死狗烹是定数,如今乱势已平,这把替君王斩过的风霜雨血的绣春刀也该收尽锋芒归刃入鞘了。稗官不言,史书亦不会记得这段动荡年岁,毕竟袁家替大明朝立过卓绝功勋的人,只有一位就已足够。

锦衣卫干的向来是刀口舔血的差事,没有人敢保证刀锋所指处的人会是谁——但持刀的人存在一日,利刃便会一直明晃晃悬在统治者的心口。这也是为君为臣者,缄口不须提的忌讳。

今朝浮沉更迭变换,周遭的人与事都变了太多。唯有那双眼底的清明澄澈,一如初见那年,分毫未减。

“甚好。”季鹰适时收回纷迭思绪,稍思忖片刻后又替袁小棠抚平衣襟褶皱,他指间尖锐护甲在日色下泛起冷冽的寒光,晃得袁小棠有些眼酸。

他听见季鹰的嗓音近在咫尺,字句沉着,难得温和的声线,让他恍惚错以为是少时情意缠绵的低喃。

“京城人事冗杂,离了也罢。抚州离你先祖故里不远,算个妥帖去处。”

“少年人志在四方,不必拘于片隅之地。”

“大好河山,锦绣社稷,你尚且年轻,当放眼一观。”

末句说罢,那双手沿衣缘落至他腰间革带停驻片刻。“……这玉不衬你,弃了吧。”

袁小棠是知道季鹰脾性的,但凡他打算丢开的,从来不会留有半分念想的余地。物如是,人也如是。男人的指掌不经意掠过他单薄衣料,锐利甲尖只斜斜一挑,系着那玉玦的赤绳当即应声而断。袁小棠还欲说什么,喉中话音在唇齿间辗转半晌——

而后他看见那雕镂了同心海棠的圆润玉石在季鹰掌中裂作散碎,随即仰手一丢,任凭零星碎玉隐没在丛杂乱草间。

也不须留什么念想了。

袁小棠有几分释然。“本也不是我该得的。”

季鹰未置可否,他眯眸垂首,锐利金瞳扫过袁小棠周身,像是初识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遭,似是赞赏。“长进了不少。”

“同季大人比起来还差了许多。”袁小棠客客气气回敬,他却很不合时宜的记起多年以前的某个秋夜,风清月朗,流光飞渡,二人身形相隔不过咫尺,恰正是极其亲昵的姿态,甫一抬首,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。季鹰本就高他许多,此间只消稍一俯身,袁小棠便被笼进一片阴影之下,那人遂附耳凑近, 含了几分调笑意味戏谑低声:一夏过去,个头倒是长高了许多。

现今想来,那也许只是他少时某个真假莫辨的渺远梦境。

眼下袁小棠个头虽仍不及季鹰,却也挺拔利落自成一段卓然风骨,他近前几步,微抬了下颌勉力同季鹰平视,任由膝边枯槁蔓草曳曳着拂过二人的袍角衣裾,像古往今来所有辞别故人的远行者那样,潇洒利落的同季鹰扺掌一拜。

也将他少年时所有出口未出口、可说不可说的心思,尽数掩没在寥寥几字间。

“季大人珍重。”

季鹰未言。他负手而立,仍是如旧淡漠的凝目空际一只伶仃孤雁,眼见那片剪影盘旋着振翅飞徊,听到身侧的马蹄声渐行渐远,最终耳边只剩下自天际惊落的哀哀低鸣。

那人牵马擦身而过时似乎还说了什么,只是风声渐起,到底说的什么也无人听清了。

*

袁小棠记不得自己已走了多少时辰,挨不住涌上眉头的昏昏倦意,一路上几次困得险些从马背上翻下去。

初冬的些微凛风从他面上迎肤刮过,自衣襟袖口丝丝缕缕的钻入四肢百骸,隐没至骨髓深处,是冰凉的痛意。他模模糊糊记起少时曾自父亲书案间无意一瞥而过的诗句,有北地的诗人在边塞八月胡尘里唱,轮台东门送君去,去时雪满天山路。彼时袁小棠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想,自己如果是那诗人,如舍不得友人远行,才不管什么胡天飞雪路遥多艰,定要择了快马奔赴万里寻他去才好。人世本就聚少离多,还是早早相逢好。

只可惜此时没有友人也没有飞雪,唯有薄暮夕晖落了满袖满衣。粗砺缰绳在袁小棠手里紧紧攥了一路,连带指尖嵌进掌心血肉硌的隐隐生疼。

他忽地想要再转头看一眼早已相隔遥遥的故里京都。就好像他少年时,怔怔凝视那人冷冽却含了缱绻温度的眉目。

——可少年郎打马回首望,长烟蒿草,早寻不见了来时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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